凡煙小說

第五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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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西沒有表面看起來那樣單純,至少在她自己眼中她算不得一個好人。

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照射進來的時候主臥裏的人已經離開,唐西向往常一樣為傅恒安準備早餐。他們的新婚並不像尋常夫妻一樣甜蜜,反而更像合租室友,傅恒安住在客房,唐西則住在主臥。兩個人互不影響,每日一起吃早餐,還能愉快的向對方問好。

每天早起見到的第一個人就是傅恒安,這對於唐西來說已經足夠了。她不敢奢求的更多,知足的享受屬於她和傅恒安兩個人的時光。將吐司放入面包機,煎一個雞蛋。這樣簡單的早餐唐西還是可以上手的。一切都準備好,最後將熱牛奶拿出。

“早上好。”

唐西將圍裙脫下,正好見到正在下樓的傅恒安。

“早。”傅恒安緩慢的坐落在位置上,今日的他身著正裝,看樣子是準備去一場重要的會議。

唐西將熱牛奶遞到他的手中,疑惑的問道:“今日是有商務要談判嗎?穿的這麽正式?”她很久沒有見過傅恒安身著這麽正式的服裝,他似乎又回到了從前一絲不茍的精致。唐西不喜歡傅恒安穿著正裝,這樣總是給她一種距離於千裏之外的感覺,遙不可及,難以靠近。

“景大的總裁今日要去公司合作,這是自傅氏集團資金鏈斷開後的第一筆生意,很重要。”

傅恒安將袖口挽起,露出了銀白色的商務表盤。唐西明顯一楞,不自在的落座他的對面。傅恒安沒有發現她的異樣,自顧自的吃起了早餐。

“景大的總裁……是姓傅嗎?”唐西的聲音不自覺的顫抖,連早餐都沒有動,直勾勾的盯著傅恒安。幸好他看不到,看不出唐西此刻緊張的表情。

傅恒安絲毫沒有察覺,“好像是叫傅謹言,那麽說我們還是本家,說不準還是遠房的表親?”說完他又吃起了早餐,似乎並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,世界上哪會有這麽多的巧合呢?

可唐西明知道他在開玩笑,仍然身子一僵,何止是表親呢?她垂下眸子,看著面前的早餐也索然無味起來。她不知道傅謹言此時與傅氏合作有什麽目的,她也不能冒然的去和傅恒安說拒絕與他合作的事情,只能靜觀其變。

傅恒安是被助理接走的,他的助理是小趙。小趙的父親是傅恒安的父親傅華的助理,所以傅恒安對他很是信任。小趙做事踏實穩重,難得讓傅恒安欣賞。

唐西看著他們的背影按捺心中的不安,可老天爺偏偏在這時會給她開玩笑。手機鈴聲不合時宜的響起,將唐西繁雜的思緒打破。她接起手機,上面是一個陌生的號碼,她有種不祥的預感,“餵?”

對面的人遲遲沒有回答,唐西以為是打錯電話,準備掛斷時,她這輩子都不會忘記的聲音在電話的另一邊響起,“好久不見,唐小姐。”

唐西的面色頓時煞白,努力讓自己的聲音維持平靜,“你來找我有事嗎?”

對面的人似乎聽到這句話冷笑了一聲,讓唐西不安的情緒更加強烈,如果說她不是一個好人,那麽傅謹言便是一個徹頭徹尾瘋子。與瘋子共事,無疑是惹火上身,稍不謹慎便玩火***。

“唐小姐這是什麽話?沒事便不能給你打電話了嗎……嗯,你應該知道了這次我要和傅氏合作的消息了吧?”傅謹言的話斷斷續續的從電話的另一邊傳來,讓唐西忍不住的發狂,“你到底想要做什麽?我警告你,若是想對傅恒安不利,休怪我不客氣!”

傅謹言嗤笑一聲,“唐小姐這是準備過河拆橋嗎?”

唐西抿唇不語,只是默默的走到陽臺上,她看著別墅外站在門口的男子,神情愈發的冷漠。傅謹言此人做任何事都是有計劃有目的的,如今他在與傅氏合作的時候恰巧找上自己,那麽說明他極有可能會要求她做一些有利於他達到目的的事情。

“之前的事情不都算清楚了嗎?”唐西緩緩開口道,門口站著的男子似乎也感受到了唐西的視線,擡眼與她對視。大概都是遺傳了傅華的基因,傅謹言的容貌與傅恒安有七分相似,只不過傅謹言因為流落在外,比起傅恒安的不食煙火更平添了幾分社會氣。他沖著唐西一笑,示好的招了招手。

“既然都看到我了,不打算讓請我喝杯茶嗎?”

他掛斷電話,嘴角勾起的笑容卻讓唐西不寒而栗。唐西克制住心中的躁動,讓自己盡可能的看起來冷靜。她走下了樓,轉動把把手讓傅謹言進來。傅謹言則沒有唐西那麽拘謹,反而自在的走入客廳打量起整個屋子,他坐在沙發上翹起二郎腿,看著唐西似笑非笑道:“看來你的小日子過的不錯?和心心念念的人在一起很幸福吧。”

唐西面色鐵青,坐在距離傅謹言最遠的沙發上,“你和傅恒安不是約了十點的會議?現在來這裏不怕趕不過去嗎?”

傅謹言卻絲毫不在意,語氣輕松:“反正現在是傅氏求著我們合作,多讓他等那麽一小會又有何妨?唐小姐的日子可舒坦了,現在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傅家少爺為救你而失明的事情了。你不準備感謝我嗎?”

唐西發出不屑的聲音,“感謝你?感謝你害的恒安失明嗎?”

“唐小姐這可冤枉我了,誰知道淤血會壓迫他的神經導致失明呢?正如誰會預料到站在水晶燈下面的不只有你唐小姐,還有溫州呢?”傅謹言向唐西靠近,現在的唐西宛如被一條毒蛇盯上的獵物,毒蛇吐著杏子向她緩緩靠近,他張著大嘴,露出了尖利的獠牙。

“怎麽,害怕溫州出事嗎?”唐西索性也不裝了,靠在沙發椅上雙手抱胸,黑漆漆的眸子盯著傅謹言,一字一頓,張揚又肆意:“可惜救溫州的人是傅恒安,而害她出事的人是你傅謹言。”

唐西的話宛如一根刺紮在傅謹言的胸腔,不上不下,卻難以忽視。傅謹言連道三聲好,鼓著掌為唐西這一漂亮的反擊喝彩。

壞人總是向往純潔和美好,他們總是卑劣的幻想著光明照射在自己身上而掩蓋黑暗。相比於善良的人,壞人更加害怕潮濕與陰暗。

傅謹言將他對溫州的感情藏匿的很深,有時連自己都難以發覺,只有見到她的那一刻才能明顯的感知自己難以忽略的心跳。傅謹言將這個秘密埋藏在心底,卻從未想過有一天一個旁觀者會□□裸的將這個秘密公之於眾,就如同習慣了陰暗的老鼠,在陽光下無所適從那般可笑。

在A大讀書時的傅謹言和現在很是不同,唐西第一次見到他時便本能的覺得可憐。A大的校訓是克己覆禮,修身齊家。身上總是帶著煙草味的傅謹言與A大這所百年名校很明顯的格格不入。

那時的唐西對他總是有些心疼,無論是在奶茶店還是學校的食堂,又或者是送餐的外賣,她總能見到傅謹言的身影。他似乎很缺錢,到後來才知道,他的母親患了癌癥,每日需要大筆的醫療費。他幾乎是包攬A校所有的獎學金還有助學金,可這些對於他來說依舊是九牛一毛,杯水車薪。

每一次獎學金的投票唐西總是毫不猶豫的寫下傅謹言的名字,她認為努力的人就應該有所回報。直到大二的下半學期,申請獎學金的那一欄裏沒有了傅謹言的名字。他身上的煙草味越來越濃,整個人也變得頹廢,好學生因為打架鬥毆被全校批評,從此成績一落千丈。唐西感嘆這樣優秀的人才隕落,卻又只能站在一個旁觀者的角度默默凝視。傅謹言的故事就像是同學們茶餘飯後的談資,他們一邊好奇他的改變,一邊又冷漠的看著這場悲劇的發生。

溫州就像一個救贖主,她向深陷沼澤的傅謹言伸出了手。在傅謹言加入學生會的時候,唐西這才知道了他的母親在大二時病逝了。做了那麽久的努力都變成了徒勞,家庭美滿的唐西是體會不到這種失去親人的痛苦。

與之前的頹廢不同,加入學生會的傅謹言又恢覆了和從前一樣忙碌,她也能在他的臉上偶爾見到笑容。傅謹言對於溫州的喜歡與唐西對於傅恒安的相同,小心翼翼的害怕被發現,卻又卑微的希望被發現。

發現他喜歡溫州的並不是溫州本人,而是默默無聞的唐西。在那天的元旦晚宴上,唐西在傅謹言看溫州的眼神中察覺出了同自己看傅恒安一樣的癡迷。她笑出了聲,沒有人知道她在笑什麽,只有心虛的人環顧四周想找到她這個發現秘密的人。傅謹言在人群中終於找到了躲藏在角落的唐西,唐西沖他得意的一笑,無聲開口:“我發現你的秘密了。”

從這時開始,他們這兩條平行線終於有了交集。

若是唐西知道傅謹言會是個瘋子,她那時候便不會選擇招惹他。他就是一個漩渦,只要靠近便會被他拉入深淵。

“唐小姐不準備為我這個客人倒杯茶嗎?”傅謹言恢覆了之前的平靜,黑漆漆的眼睛看著唐西讓她忍不住發麻,“至少之前的合作還是很愉快的,我也很期待與唐小姐之後的合作。”

唐西坐在沙發上不動,面上顯露出幾分不耐煩,“我不會再和你合作了,你死了這條心吧。”與虎謀皮,安能全身而退?唐西警惕的看著他,像是在面對什麽洪水猛獸,避之不及的東西。

傅謹言冷笑,她越是做這樣的表情,他便越是靠近她,直到二人相距不過幾厘米才停下,熱氣灑在唐西的臉頰:“這可由不得你啊唐小姐,難不成你想讓你的傅先生永遠看不見陽光嗎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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